• 2006-10-24

    有关王实味的一家之言(转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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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染血的野百合花——读《王实味文选》有感


    王实味,一个现在我们陌生的名字;一个不该被忘却的却已渐渐被忘却的名字;一个充满着悲剧色彩的名字;一个曾经被冠以“反革命托派奸细分子”、“暗藏的国民党探子、特务”、“反党五人集团头子”三顶大帽子的名字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1925年,来自河南潢川县的青年王实味考入北京大学,正是这个四处洋溢着民主自由风气的学校熏陶出了他那“我们必须有至大至刚的硬骨头”的精神。当然,这也成了他日后惹出杀身之祸的悲剧根源。巧的是,有一个在中国本世纪文学思想史中的重要人物,另一个著名文化冤案的主角--胡风刚好就是他的同学,看似偶然,其实应该有必然存在,因为,他们的身上都有那股不畏上、追求平等民主与人性根本的北大精神在闪烁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那时的王实味风华正茂、才华出众。有一次,他投稿给从不支付作者稿酬的《现代评论》,主编陈西滢读其文后,竟然作出破例向其支付三十元稿费的决定,一时此事在京城文学圈中传为美谈。他除了出版了自己的小说集之外,还翻译了很多外国著作,其中包括许多大家如都德、哈代等等的作品。到1937年奔赴延安之前,王实味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和翻译家。在延安,王实味担任延安中央研究院文艺研究室特别研究员一职,他以极大的热情和精力,利用自己非凡的外语能力,一门心思的做好马列原著的翻译工作。短短不到四年间,王实味就翻译出近二百万字的马列理论著作。如果照此下去,王实味的个人历史或许会是另外一个篇章。谁曾想,1942年的延安整风运动却把这个整日埋头勤勤恳恳、默默无闻翻译马列著作的人推上了历史前台,也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将其推上了断头台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王实味选择了他的笔,用他的笔,用他的杂文投身到了这场运动中去。“这种花是延安山野间最美丽的野花,用以献给圣洁的影子;据说这花与一般百合花同样有鳞状球茎,吃起来味虽略带苦涩,不似一般百合花那样香甜可口,但却有更大的的药用价值”。这段话就是为王实味惹来大祸的那篇杂文《野百合花》前记中的一段。这也或许正是王实味所追求的生命价值,他仿佛注定就是要做这个“略带苦涩,却有更大的药用价值”的野百合花。应该说,正是秉承了鲁迅精神,在暴露与歌颂的问题上,王实味认为,“大胆地但适合地揭破一切肮脏和黑暗,清洗他们这与歌颂光明同样重要,甚至更重要。揭破清洗工作不止是消极的,因为黑暗消灭,光明自然增长”。于是,王实味开始了他的“揭破清洗工作”。他直言不讳的批评延安存在着“歌转玉堂春,舞回金莲步”的一片升平气象,他反对等级制度,他说“我并非平均主义者,但衣分三色,食分五等,却实在不见它必要与合理--尤其是在衣服问题上”,他还指出,延安也有“丑恶与冷淡”的地方,因此,来寻求“美丽与温暖”的热血青年们“忍不住发牢骚”也是无可厚非的。既然有这么多不尽如人意之处,所以,王实味大声疾呼“要想在今天,把我们阵营里一切黑暗消灭净尽,这是不可能的;但把黑暗削减至最小限度,却不但可能,而且必要”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就这样,这个坚定的马克主义者成了“冷嘲暗箭”和“销蚀剂”;就这样,这个对人性根本不懈追求的人被认为“不单是思想上的错误,还是政治上的错误”;就这样,一个简简单单的文艺批评,一个学术问题上升到了政治高度。盈车累筐的批判满天飞来,断章取义、故意曲解、无限上纲甚至辱骂攻击比比皆是。例如,“这样的‘人’实在够不上‘人’这个称号,更不应该称他为‘同志’”、“为人卑劣、小气,反复无常、复杂而阴暗,是破坏革命的流氓”等等。而此时的王实味呢?他并没有弯下脊梁,而是挺直了腰杆。他高声喊道,不但我们应该“睁大眼睛辨正邪”,还更应该明白“软骨病本身就是一种邪气,我们必须有至大至刚的硬骨头”。这样一来,结果只有一个,这个“死不改悔”的“我们用尽了苦心去挽救,希望把他从茅坑里救出来,可是他却想把我们拉到茅坑里去”的王实味被关押了起来。1947年7月,四十一岁的王实味走完生命历程,有这样一份报告可资证明:“根据王实味的罪恶表现,实属无法改造,故请示处决,批准后,我们于昨夜在兴县将王秘密处死”。对于这幕惨剧,我无意去说更多,不管是“出离愤怒”也好,还是“出离悲痛”也好。还是听听当代青年作家余杰的评论吧,或许,这也代表我的心声--“一颗‘对于一切被践踏与被欺侮者怀有无上悲悯’的心灵停止了跳动。这不仅仅是一颗心灵停止跳动。我把王实味的被杀看作‘前文革时代’的开始。因为王实味的被杀,意味着‘思想’可以被定罪,‘思想者’可能遭到‘秘密处决’的命运。”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鲁迅先生在《什么是讽刺》一文中说,“如果貌似讽刺的作品,而毫无善意,也毫无热情,只使读者觉得一切世事,一无足取,也一无可为,那就并非讽刺了,这便是所谓冷嘲”,他还写道,“讽刺作者虽然大抵为讽刺者所憎恨,但他却常常是善意的,他的讽刺在希望他们改善,并非要按这一群到水底里”。其实,我们可以从王实味的文中看出,不但没有丝毫的冷嘲存在,就算是讽刺也是直言不讳、诚恳坦白。字里行间处处皆涌现出那种希望“延安可能而且必须更好一点”的感情。文章光明磊落,坦坦荡荡,不但没有丝毫“冷嘲暗箭”,倒是有希望将“黑暗削减至最小限度,却不但可能,而且必要”的一片热血之心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1991年,“王实味冤案”终告平反,戴在其头上的那三顶大帽子一个一个被历史证明为是莫须有的东西。温济泽,这个在延安时期“王实味事件”的参与者和最终“王实味冤案”平反的主要经办者,最终痛定思痛,总结出了“王实味冤案”的六大教训。就是,“一、对托派的错误看法;二、对敌情的过火估计;三、一个人说了算的主观武断的恶劣作风;四、群众运动的斗争方式;五、宁“左”毋右的不正常心态;六、不愿听不同意见的专横态度”。这些凝结着多少鲜血和生命而总结出来的教训真是发人深思。可话说回来,这六大教训是否在现在都已完全而又圆满的解决了呢?这个问题值得好好研究和思考。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不管怎样,我却只有一个心愿--但愿,这“略带苦涩,却有更大的药用价值”的野百合花永永远远再也不要染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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